回顧35年的人生 – 青春期篇

回顧35年的人生 – 青春期篇

童年篇讓我寫得很激動,覺得那股委屈的感覺全都浮上來。我現在幾乎所有的人生問題,源頭都指向童年。我的母親曾經和我表白那一段她真的作的不好,她那段時間也是很不好受,這整段故事我們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,我們之間傳遞的「愛」很複雜,摻雜了許多亂七八糟的顏色,讓它成為像爛泥般的顏色,和平常生活看到的「紅色」、「粉紅色」的印象完全不一樣。我完全無法描述什麼叫「愛」,口中所說的也只是我所聽到他人的定義,對小時候的我來說,只是嚼蠟般無味。

我國中一年級的時候,我們家搬了出來,搬到離老家隔壁4~5間遠的地方。我們不再是全部人擠在一起了,我們家照顧爺爺,伯母家照顧奶奶,姑姑們全都嫁出去了,所以兩家各5人。我們終於有一層是和和我妹的房間。我房間的桌子是我從小一用到大的書桌,櫃子裡是我喜歡的歷史書,我媽媽買了一系列中國的歷史&著名小說,像是東周列國誌、三國演義、封神榜、西遊記之類的。我對於歷史幻想世界很感興趣,我不禁地羨慕故事中的人可以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,然後展現出他們最棒的一面。像是姜子牙設計(?)周文王來邀他入閣、孫殯龐涓之爭、諸葛孔明出道的博望坡之戰,都展現他們的才華。

那麼我的才華是什麼呢?我想不到。

我當時的內在仍然是「我要表現得一般,才不會被拋棄」,一切會展露出我自己的想法,通通被我壓下來,只能在書中、電玩中實現。國中的課業比較困難,所以我媽降低標準,80分就好,但仍然是分數有少就會被罵被打,於是國中的我,就會向老師硬凹分數,或是平常考試時和同學串通,幫我修正答案,甚至是作弊。往往都聽到父母或老師說考試是考你程度,作弊對未來沒有幫助之類的道理,當時的我光想著等下回家如何不被打罵就忙不過來了,哪可能想到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未來。現在35歲了回頭想想考試的目的和老師家長實際上怎麼看待考試的差異,還是覺得非常的可笑,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了,難道他們真的不知道?還是假的不知道?所有事都可以用「我是為你好、以後你會感謝我」全部合理化。

老實說,現在就是「以後」,我仍然只有「幹你娘」這三個字可以送給他們。

雖然我沒有和堂哥他們住在一起了,但是我內心仍然是孤獨的,我仍然害怕誰誰誰討厭我、欺負我。而我表現出這樣的氣質,正會吸引那些愛欺負人的人來到我身邊欺負我,把我的書包打開從二樓倒下去,我的桌子也被丟下去了。找欺負我的同學爭執,還被打了,跑去訓導處找老師,欺負我的同學也被叫來了,一直說他又沒怎麼樣,然後就被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。

「這個年紀的學生都是愛玩嘛,沒多久他們又會一起玩了」這是我最常聽到的答案。我怎麼辦?我為了不要被欺負,我決定制止同學,當同學在欺負我或其他人,我就跑去找老師來處理,不管怎樣都請老師來處理就對了。漸漸的愈來愈多人看不順眼我,我的綽號變成「爪耙子」。他們不敢明著欺負我了,都是暗著來,把我腳踏車坐墊拔掉、把我腳踏車上的配備偷走丟在垃圾車裡,我也總當沒事撿回來。

我印象中我很少和家人講這些事,因為我媽不會為我出頭,只會叫我不要惹事。我不知道我怎麼了,當時又開始去體驗「接近危險」的事。我偷錢、我偷東西、我爬出校外買東西,而同學覺得我很勇敢。我招待欺負我的同學到我家,我媽很熱情的招待他。我想說用我家人的關係讓他不要再欺負我。

當然還是沒用。講到這邊我想起來我國小時被同學逼著借他們電腦遊戲,我不要,於是同學跟蹤到我家,然後被我媽知道了,於是我媽一面說著「這又沒什麼,借給同學又不會怎樣」,然後把我的東西拿給同學。當下才發現「原來是我的錯啊」,於是我就「笑著」借給他們了。

若我妹看到這一段,哥要和你說抱歉,我在你沒同意之下把你的CD & DVD借我朋友了,我講的話和上面那段一樣Orz

那時候我常偷我媽存的50元銅版去買漫畫、玩具之類的東西,我媽其實是知道的,但是她沒戳破,但她最後決定問我,我才坦誠,我當時十分後悔。但隔天又繼續偷,原因是「她這時候比較鬆懈」。而有一次我在校外偷漫畫被店家抓到,我爸來接我,賠了一千多塊給店家,載我回家時我也是哭著道歉,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幹這種事。但我爸一口咬定我交了壞朋友。

那天晚上我媽很溫柔地和我說話,讓我知道錯了,於是我就沒有再偷外面的東西了,但偷50塊的活動仍然在繼續,我印象中前前後後被發現三次。但都不會學乖。

WHY?以現在35歲的我,學習許多心理和靈性的學問的我,認為那段「追求危險」是種討愛的行為,只要我不好,爸媽就會關注在我身上,只要他們關注在我身上,是好事是壞事都不重要。

於是我國一國二就一直惹麻煩,偷東西、和同學處不好、在房間練習綁繩子練習上吊(不過我太高了,不管怎麼綁我腳都會著地)、半夜打開窗戶想把繩子綁在我們家的招牌、然套在脖子上用力一跳,但是一直勾不到所以就算了。不然就是把我的雙腳綁住綁到發紫去睡覺,想說早上可能就要送醫院了,但沒事。還有半夜把我房間弄亂,窗戶打開,假裝有人入侵,然後我把我自己綁在桌子在無法掙脫,說是有人把我綁起來,但我媽都知道是我幹的,無視。

國三的時候課業超重,每天早上7:10第一堂課,一路上到18:30,然後拼19:30到補習班上課上到九點,回到家洗完澡十點了,還逼我去念書,有時候累到我倒在床上,還被凶起來叫我去念書,口口聲聲都說是為我好。

我受不了這種壓力,我不要這樣子,反應後得到的都是為我好….你們明明知道我很累,仍然用「為我好」這個名為愛但是腐爛發臭的理由繼續鞭打我。

這時我在學校最喜歡的是去沒人用的教室和同學玩球,因為可以故意把玻璃打破。蹺課打電動,晚上和補習班謊稱我家有事,然後就溜去打電動。偷錢打電動,持續地被同學欺負,被同學打到脫糞,我媽才來學校向老師發脾氣。我當時感覺「哇,我媽媽在乎我」,所以這種事發生兩次。有一次「補習班騙局」被揭穿,我爸媽氣瘋了,我死不認錯,我死都不承認我去打電動。然後偷錢的事情又重新浮上台面,然後他們為了讓我不要「玩物喪志」,於是就背著我把我所有的漫畫都丟了!

我那段時間的內心怒吼是「你們要記住!看到最後是誰會養你們!!」

這一路來,「從來沒有人」在乎我內心的感受,「從來沒有人」想要了解我為什麼變成這樣,一直都是「你不行這樣你不行那樣」。於是我選擇封閉一切感覺,不再對你們說了,只能自立自強。國三大考過後,我考上他們認可的學校,我考上高雄工專機械科。學校的校風非常的自由,被逼得那麼緊的我,一到那麼自由的地方結果當然是只往我喜歡的地方跑。我加入了口琴社,對於音樂我仍然很喜愛,我是全社進步最快的人,因為我早也練、中午也練、回家也練、蹺課也練。不到一年,我變成全社最厲害的人,學校功課我跟本不愛,一上ALL pass,一下差點二一。

五專二我開始打工,在遊戲店工作,接觸了第一款網路遊戲「萬王之王」,在裡面我得到尊重,有人在乎我,有人想了解我的感覺,我說的話有人會聽,不會叫我忍耐或是什麼的,我很快的沉迷下去。我完全可以體會那種逃避現實的滿足感。因為現實像大便一樣,所有人都不覺得你好,所有人都不想了解你,生命自然會往舒服的地方走。

於是我又開始蹺課、偷錢泡網咖,不過我用的錢是我媽從小幫我存的壓歲錢,她真的有幫我存,那時就想既然是我的錢我就用有什麼奇怪的嗎。蹺課蹺到班導打電話和我媽說,蹺課蹺到愈來愈不敢去學校,完全和同學疏離,父母忙於工作,也不能怎麼樣。我一直和我媽說我是窩漫畫店,當時我也是愛窩漫畫店,只要一杯紅茶和一個下午,我可以逃離現實,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世界中。

所以有一次當我媽接到班導打來的電話說我又沒去學校了,她就騎車把漫畫店翻過一遍,都沒找到我,我才坦承我去網咖。就連我說去班遊其實我也是去泡網咖。我父母氣瘋了,也因為他們完全沒有想要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,一直覺得是我不對。現在35歲的我看這一段,覺得「沒錯,我是不對,童年和青春時期對價值觀還是很模糊,大部份都是依本能在行動,更何況過動傾向者更難控制」與其說我為什麼會那樣,倒不如想想「為什麼我會變成那樣?」

五專時期的我,講話非常矛盾、白目,我明明想保持和氣不起眼,不然又會被欺負,但為什麼我說出口的話都是又酸又苛薄,我的行為為何都是令人不悅的呢?35歲的我認為當時是我極力掩蓋我那些不堪的情況、陰影已超出我的負荷,它在我無法控制之下小小暴走。

所以接下來我休學了,半年後復學後沒有起色,仍然泡網咖,班導還派班長來關心我,但是我那時把我自己關起來,在學校不講話,在家也不講話,期望自己能在不被打擾之下渡過餘生,只要稍微一點點的刺激,我想努力壓住的壞東西就會趁機跑出來,壞了所有事。

於是我復學後的那一學期,我被三二退學。

父母很傷心,我也覺得難過,不過我有另外一個感覺,就是「像我這種爛人,這是我應得的」。但在父母面前我裝作鎮定,我努力的找轉學資訊,我找的是文化大學,一個遠離家裡的學校。但父母怎麼可能把我放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。於是讓我轉學到高雄私立大榮中學。

因為退學這件事情若讓親友們知道,我媽會很麻煩,所以她叫我出門上課都要把書包反背,大熱天也要穿大外套遮住校服。我當時的想法是「我明白的,我了解,她覺得丟臉,她無法認同我,讓她蒙羞」於是我就這樣遮掩渡過三年。

還好在私立學校大家程度跟本比不上國立學校出身的我,我一進去就拿三年的第一名。我高一時就很認真的每週兩天留在自習,我記得校長每次巡視二三年級晚自習時,都叫我們要讀書回家讀,不要用學校的電之類的。因為是私立學校,有招生壓力,所以會特別寬容成績好的人。雖然同學看我不順眼,也會打我,但是比起國中跟本算不了什麼,我依然留校自習,依然拿第一名,依然是老師眼中的「好學生」。

我加入學校自治糾察隊,還當上了隊長,有老師教官當靠山,我只要成績好,服裝整齊,他們就拿我蹺課沒皮條。不過我討厭老師,老師會討好班上其他同學,在課堂中說我們轉學生壞話。但我推甄要靠老師推薦,所以我沒法表現的太明顯。不過有一次我和老師鬧不愉快,老師就叫我媽來,然後我就看著兩個「一點都沒有想了解我」的人聲淚俱下在演一齣好老師和好媽媽的戲,擔心我個性這樣以後當兵怎麼辦,我未來怎麼辦之類的。

這是我活到35歲人生為止看過最噁心的畫面。回家的時候我媽還努力稱讚老師多好多好之類的。

到我高三時,學校知道我被高雄工專退學,然後立志考回去四技時,為了打知名度,就請記者來採訪我的故事。我媽聽到的第一個反應是皺眉頭,她害怕被親友們發現。不過我很「貼心」的和他說是小報,然後對我昇學很有幫助。內心想法是不被接納這麼久,也不差這一次。

記者來採訪的那一天,我訴說我的求學史,說我被退學然後痛改前非,奮發向上要考回去之類的感人故事,訪問校長時,校長說「育賢是我看過最認真的學生,我記得他一年級時,我晚上巡視校園看到他很認真的復習,我大受感動,覺得這個小孩子以後一定不得了」

這是我活到35歲人生為止看過第二噁心的畫面。和第一噁心是同一年看到的….呵呵呵

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?利益交換,什麼鬼話都可以講?還是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好?不管是校長,還是老師我媽,是不是不敢承認自己當初看錯人、自己不是好老師、自己不是好母親之類的。雖然我痛改前非,奮發向上要考回去是真的,因為我已經十八歲了,我已經了解到要出頭只能靠自己了。

於是我很順利的考回原本的學校。

青春期結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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